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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想站得直一点——黄玉峰教育演讲录
荣获2016年度教师喜爱的100本书TOP10;教育大家钱梦龙先生倾情作序推荐 ,上海特级教师、教育界的“ 叛徒“黄玉峰最新教育演讲录;帮助一线中小学教师理解教育的通识读本!
  • 作者: 黄玉峰


     


  • 价格:¥35.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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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出版日期2016-03-01
  • 装帧平装
  • 印刷规格
  • 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
  • 页码236页
  • 纸张胶版纸
  • ISBN978-7-5675-4594-6
  • 开本16开

《我只想站得直一点——黄玉峰教育演讲录》系特级教师黄玉峰从教49年来首次推出的教育演讲录,以传播“人”的教育为主线,精选了《“人”是怎么不见的》《立身以读书为本》《今天我们怎样做父母》《我只想站得直一点》等讲座内容。本书适用于新手教师、成长型教师和资深教师,黄老师关于教育的心头话,是他们的“钙中钙”——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教育,做独立思考的实践者。

 


获奖图书:荣获2016年度教师喜爱的100本书

 

上海复旦五浦汇实验学校首任校长

1946年生于浙江绍兴。复旦附中语文特级教师,上海市写作学会常务副会长、上海儒学研究会中小学国学教育专业委员会会长,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、复旦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硕士生导师、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硕士研究生导师、上海市语文学会理事、上海诗词学会理事、复旦大学书画篆刻研究会副会长、上海市语言文字工作者协会理事。编、著图书二十余种。从教49年,至今仍在第一线任教。现任上海复旦五浦汇实验学校首任校长。

 

 


后记

玉峰从教四十八年,现在还站在讲台上,每天上课,出题,批卷子,与学生谈心,乐此不疲。在上课之余,有时也应邀到各处讲学。小学、中学、大学,社会团体,机关,谈教育,谈生活,谈艺术,谈自己的学习心得,谈自己的反思感悟。随着年龄的增加,作讲座的机会便多了起来。可惜,自己为人粗疏,大多讲座都没有留下录音录像,结果当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要为我出演讲集时,居然凑不出几篇。

承蒙朱永通先生不弃,执著地催促我,鼓励我尽量从各方面的零星记录中搜集散佚的讲话稿,到曾经做过讲座的学校、机关去讨回碟片或录音带,重新进行整理。如此,居然找回了不少稿件,经过整理梳理编出了这本讲演录。

因为这本书的编撰,我对自己今后的学习工作更加充满了信心。我希望继续为教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。今后,我会有意识地保存自己生命中的点点滴滴思想,以便加以总结。在写这篇后记时,我想乘此机会向各位朋友透露一个信息。玉峰于今年3月被聘为复旦大学附属中学青浦分校所属五浦汇民办实验学校校长,计划中,这将办成九年一贯制甚至十五年一贯制的国际性学校。玉峰从教至今,从未做过行政领导,而今以七十岁之身开始第一次当校长,这不能不说是命运的安排。我隐隐地感到,这是命运的召唤,命运要我为中国的基础教育再做一点事。我欣然地接受了这个使命,我将以自己的全副精力投入完成这个使命的努力中去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想尽可能把自己的每次讲话记录下来,作为我做校长的真实记录,为教学改革留下点供人借鉴批评的材料。若能在五年或十年后出版,那也将是一件有意思的事。

最后,感谢教育界前辈钱梦龙老师为我的这本小书写序。感谢我的研究生田澍兴、吕莹、张卓君等为整理我的稿件付出了很多精力。在此对他们表达深深地谢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5516

 

 


  

上编◎“人”是怎么不见的

3 “人”是怎么不见的——反思中国教育

34 丹青难写是精神——给中小学青年教师的建议

48 教育的理据是什么?——《三字经》开篇二十四字解析

61 关于家庭教育的责任与惩罚问题

64 今天我们怎样做父母

80 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

90 立身以读书思考为本

99 我的教育理想

104 自爱铿然曳杖声

——谈谈语文教师的“不随”

126 引领基础教育走出平庸

128 成为大写的、堂堂正正的人

131 我只想站得直一点

145 举起双手迎接基础教育转型的到来

中编◎人间自是有情痴——我的艺术生活

155 在“黄玉峰、崔意桂联袂写字展”上的发言

157 我的游戏人生

163 在婚礼上的讲话(一)

165 在婚礼上的讲话(二)

168 人间自是有情痴,不随黄叶舞秋风——浅谈苏轼的多情与不随

下编◎人生有味是清欢——我的专题研究

179 人生有味是清欢——苏轼的幸福观和实践及其对当今的启示

193 说屈原

204 汉字中的文化基因

219 鲁迅的骨气、傲气及其他

后记

 


精彩书摘1

今天我们怎样做父母

教育是我的终身职业,是我愿意把自己的生命都投入进去的事业。今天我讲的题目有几个变化,本来我拟定的题目叫《大树是怎样长成的》,后来我想一想这个题目不好,这个题目我曾经在复旦大学讲过,而且题目本身包含一个错误: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成大树,可能有的人是鲜花,有的人是小草。《大树是怎样长成的》这个题目听上去很好听,但在教育理念上面它是有缺陷的,所以我就把这个题目否定掉了,改成《人才是怎样铸成的》。可是后来想想也不好,当然我可以从两方面讲,一个是“人”,一个是“才”。因为我们归根到底培养人,归根到底是要养成人的才华;但是后面用了个“铸”,铸就是铸造的意思,这就不对了,这个“才”不是铸成的。现在流行一句话叫“教师是灵魂的工程师”,我非常反对,这是把人作为一个产品,一个个去铸造,而灵魂是不可铸造的。所以《人才是怎样铸成的》,我也觉得不好。那么如果改成《人才是怎样养成的》呢?这也一样有问题。这个“养成”也没有确切地表现出这个人才的成长过程。成长是一种自身内在的动力,不仅仅只靠外面浇灌的。我们曾把老师比为园丁,但是仅仅是一个园丁的比喻还是不确切的。所以我想来想去最后用了这个题目——《今天我们怎样做父母》。这个题目包含着孩子的成长,又包含着我们家长的责任。

今天,在物质生活得到相当的满足后,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两个问题:一个是健康,另一个是教育。教育是对下一代而言的,对一个社会、一个民族、一个家庭的传承来说,极其重要。但是,今天教育的问题非常大。外面的人看到的是孩子非常累——到底去哪个学校读书比较好?读什么东西好?到底是抓得紧一点好还是放得松一点好?考试和个人人格成长的关系到底应该放在什么位置上?大家都很矛盾,很焦虑,用现在的词说叫“纠结”,或者说很“囧”。这问题确实存在,但是对于我们这些教师,从内部来看,问题更大。

我首先就这个“焦虑感”谈一谈它来自哪里。它来自一种灵魂的没有安顿。现在我们大多已经安居乐业了,但是没有一种安身立命的感觉。为什么没有呢?杭州最近有一个报道,说一个小孩才四岁父母就让他学奥数,而且爸爸妈妈抱着去,然后还给喂饭吃。这么学奥数是完全违反规律的。当年苏步青先生还在世的时候,我是他孙女的班主任。我到他家里去家访,他说:“黄老师,你现在也是小有名气了,你在外面应该呼吁一下,你说是我讲的:小学一年级、二年级、三年级不要读数学,应该把力量集中花在人文方面。小学时候我根本就没读过数学,到了中学时代才去做数学,突然爱好数学了,马上换数学专业了。现在小学里面把数学搞得这么深干什么呢?有些东西到了一定年龄,只要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解决的问题,我们现在去学,一个月两个月都解决不了。比如说二分之一加三分之一到底这个通分的问题怎么解决?被这个问题搞得很烦,而把大好的时间错过了。而这个时间正好是积累语言的时候。”再比如,主编《英汉大词典》的复旦大学教授陆谷孙老先生讲:“我的老师徐燕谋,也就是钱锺书的同学、朋友,我们进了大学,徐老师首先不教我们英语,叫我们写古典诗词,读古文。他说你这母语不通的话,你的英语也学不好。”但今天的情况是怎么样呢?我们现在把大量的时间放在中英两种语言上,结果两种语言都没学好。语言就应该通过语言本身来学。北大怪才辜鸿铭,他懂得多门外语,他怎么学外语,他把一本《浮士德》从头到尾读熟,德语就通了。

今天,我们教学方式问题就更大了。还没有读几篇文章,就在搞分析。曾经有一个学校把我的一篇散文用作考试题目,后来他们寄给我,说:黄老师这是您写的文章,我们出了点题目,您看看我们的题目出得怎么样?我说这些题目我一道也做不出来!现在每堂课花大量时间,甚至可以说用全部时间在搞分析。而这个分析是什么,是把标准答案塞给你,把我们孩子的创造性束缚起来。这是非常残酷的。一个人如果没有创造力,这个人将来不会有大的希望,会很平庸的,而我们现在就是在做这样的工作。

我参加过高考命题,参加过高考的阅卷。我做了八年的阅卷组组长,阅卷老师之间争吵得很激烈,吵得要命,争吵这个题目答案到底是什么。连阅卷官都在吵,你叫学生怎么做?所以这个问题本身是很大的,有的题目完全错掉了。所以很多人不需要自己动脑筋思考,只要能揣摩到出题者的意图就行了,反正只是为了分数。

家长为了孩子能考上好的中学、好的大学只能跟着走,只能就范。通过这个十年乃至十多年的读书,结果读出来怎么样呢?其实你的孩子将来到社会上面临的风险很多,你现在是这个职业,这个职业将来不行了怎么办?这方面的能力不行了怎么办?只会迎合考试,没有自己学习的能力怎么行?我有些中学同学,他们有读清华的,有读西安交大的,其中有一位专门研究半导体。半导体方面当然他是专家,但其他方面什么都不懂。结果,半导体现在不用了,都是新技术了,结果他无事可做了。不久前,我遇到他,我一看他怎么变得这么老态龙钟。本来读了很好的专业,为什么会落魄到这个程度呢?什么道理呢?没有一个广阔的东西在里面!

当这个风一吹,风向就会变。教育界有这么一句话:你可以期待太阳从东方升起,而风却随心所欲地从四面八方吹来。风是从哪里吹来,我不知道,因为风向总是会变的,但太阳是永远从东边升起来的。所以我们每个人要找到太阳,这个东西才是我们要的东西。因为这个东西是不变的,是永久的,而且它是始终起作用的东西。那么太阳是什么?

首先一个问题,是教育的本质问题。为什么我们要搞教育?英国有个哲学家,也是教育家,他说:大自然造人的时候只造了一半,还有一半要靠教育。我们是自然人,生出来就是人,但不过是人的一半,还有一半要通过教育,那才成为社会人,真正的人。这就是教育的本质。教育的目的是为了什么?大家往往忘记了目的,我们在追啊追啊,追的时候已经追歪了。教育的正道是什么?我们现在是走到歪道上去了。我们现在疯狂追求的东西,到底是正道还是歪道?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只知道分数、分数。但人是需要全面发展的。可现在,不管是身体也好,智力也好,创造性也好,积累的文化也好,等等,这些东西都没有了,就是为了分数。老师怎么样说,我也怎么样说,大学毕业了,博士毕业了,还是没东西。他在追什么?我们现在的关怀,都是近期关怀。我们没有终极关怀,即关怀到一个人的最终的成长,让他在社会上能站得住。所以,教育目的问题我们要搞清楚。

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我们对孩子最终的关怀是什么?就是让他幸福一辈子。一辈子过幸福的生活,一辈子开开心心地过活,这就是目的。钱不过是手段,对不对?我有钱,可以使他比较体面地生活。但是钱有了,未必能够幸福。这道理不需要我讲,对不对?很多人有钱,结果矛盾很多,家里闹得翻天覆地。苏轼曾经讲过,你是要求富,目的是求富,结果求来的不是富,而是祸,走向反面。我们始终应该瞄准,很简单,要让我的孩子将来能够幸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,健健康康、幸幸福福、体面、有尊严、有知识、有文化,既高尚又有品位地活在这个世界上,成为一个高贵的人。换句西方的话说,就是希望孩子能成为贵族。贵族不光是有钱,还要有贵族的气质,有贵族的心态,有文化有修养,有一颗善良的心,有担当精神,有道义等等。这些我们的教育全部失去了,它不再教育人,它紧紧抓住分数,所以,我们已经违背了教育的目的原则。英国有一个哲学家,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奇人,影响了十九世纪末、二十世纪的整个教育——他叫怀特海。他说,孩子是有血有肉的人,教育的目的是为了激发和引导他们自我发展。怎么样才幸福?要让孩子自己充分得到成长,这就是幸福。每个人是不一样的,让他能够按照自己的特点成长,把它激发、引导,真正点燃。每个人内部都有潜力的,你把它点燃,让他自由地发展,活出自我,这才是一种正确的教育,这就是不变的太阳。

在中国的教育界这个问题很早就被看明白了,古人要比我们智慧得多,也许我们掌握的知识比他们多,但是他们的智慧比我们高。《中庸》里面有这样一句话:“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”这几句话实际上就写出了教育的本质。它的目的是要达到中和,中和是一种境界。人的身体中和了,身体就好了。一个人的心灵中和了,心情就好了。所以,我们教育的目的,是要让人达到中和。“中”是中国最高的一个美学境界,然后“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”。什么叫“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”?就是说,教育是要根据不同的人来进行的,每个人的位置是不一样的,叫“位焉”。比如说我生活在上海,我出生在1946年,这就是我的时间和空间位置。我的聪明程度,我的智商是怎么样的,我的个性,都是有一个位置的。这个位置是什么?天给你的,不是你自己想有就有的。我想生活在唐朝,可能吗?我很喜欢李白,我想和李白做朋友,可是做不到,只能和他在心灵上交流,你不可能和他一起去玩。这什么道理?因为你没有办法选择,这个位置是天地给你的。你是一棵大树,那么你就参天;你明明是一朵花,那你就像花一样地盛开,也是很美好的;如果你是一株小草,那你就绿满大地,也很美好。每个人都能够得到自由发展的道路、自我发展的道路,这是最好的。明明是一朵鲜花,却非要它长成大树,长得成吗?不但长不成,反而会被摧残。“万物育焉”,万物就在天地里面自由自在地生长叫“育”。自由自在地生长,这是教育里很重要的东西。孔子的因材施教的理论也从这里来。过去中国人家里是这样的:男孩子要教育成为绅士,刚强;女孩子要教导成为淑女,温柔。男孩女孩的教育是有区别的。现在要求全部一样,男孩子女孩子全都一个教法,这就叫违背教育规律。

《中庸》里面还有几句话,把这个道理讲得更清楚。它说: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”人要从本性出发,每个人本性不一样。这个“性”字很有意思,左边是个竖心旁,这个竖心旁就是心。右边是什么,是“生”。“生”是什么,“生”是土里面长出一棵小草,土里面生小草就是生命。心里面长出一棵小草来叫“性”。每个人的性是不一样的。“天命之谓性”,本性是老天给你的。“率性之谓道”,能够把性充分地发展,能够自由自在地发展,那就是道。“修道之谓教”,我们的教育就是要循着道,按照道来教他,那才是教育。

现在我们的教育是违背了这些东西的。孩子是有血有肉的人,不是一个机器,也不是一个零件。我们教育的目的是为了激发和引导他们走自我发展的道路,用现在的话叫活出自我。活出自我而不是活别人,这一点很重要。这一点不弄清楚的话,你在教育中会出现迷茫,你便不了解自己的孩子,或者对孩子的要求违背了孩子本质的东西。比如说他动手能力很强,他自己喜欢这个,你偏要叫他做那个。现在所有人都要学奥数,这是一个问题。我们最终是要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“性”上面得到很好发展。

教育还需要榜样。榜样是做人的榜样,人之精华。孩子在学习的时候要有一个榜样,但不是学习雷锋,雷锋不应该是我们学习的榜样。他有好的方面,比如助人为乐这是好的,这是应该做的。但是我们教育什么?是要教育个体成为一个全面发展的、有智慧的、高尚的、有独立思想的、有创造力的人。比如,像苏轼这样的人,我特别推崇他的人格。200072个国家在法国开了一个会议,评选12个世界伟人,千年伟人,苏轼评上去了,这很有道理的。为什么评得上?因为他身上有现代精神。再比如我们近现代的人,像林语堂、胡适这样的人,非常的大气,心态非常的平和,遇到挫折的时候能进能退。一个人不可能不遇到挫折呀!你怎么能保证你的孩子将来能一帆风顺呢?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。

我们看看三十年来的变化。我是经历了三十年的变化的,简直不可想象。比如说,那个时候我在农村做教师,公社的领导和一个教师这么讲:你听话,你好好干,将来我让你做营业员。营业员都比教师要好,教师是臭老九!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你怎么知道呢,对不对?二十几年前学生报考最热门的专业是生物、医学、计算机什么的,但现在变化很大了。所以世界永远在变,但是有不变的东西,我刚才讲的太阳是不变的,我们培养人的目标是不变的。

所以,下面我就侧重讲一讲我们教育的一些原理。教育其实是个复杂的事情。我们在相信人是有差异的以后,就是自己发展,不要去攀比。现在经常攀比,比如家长总是说,你看隔壁的小明多努力,他什么什么好。有的时候不能横向比的,你要肯定自己孩子有他的特长。而且你看到的小明,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小明,不过是你嘴里的小明,他一定也有他的弱点在。所以,第一点就是不要轻易地比较,这个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,不要强求,要相信这种差异的存在,相信自己孩子的特点。

另外一点就是要确实了解自己的孩子,要用理性来思考。我们常说关心孩子,关心关心,要关心到心里面去才行,而不是仅仅关心他吃啊穿啊,仅仅关心这个是无法了解自己孩子的。有的人只能看到这个孩子的缺点,看不到他的优点。比如说,人们常说有钱人的孩子往往花钱大手大脚,往往把钱看得不太在乎,这是好事,还是坏事?一般情况下肯定说是坏事,这钱不当钱用,那肯定是坏事,其实不见得。

我讲一个故事,比如大家到绍兴旅游,可以到越王台转转。越王勾践有几个大臣、助手,其中一个叫范蠡。范蠡后来离开了越王,他知道勾践和他共富贵是不行的,就走了。走了以后,他去搞商业,名字也改掉了,叫陶朱公。陶朱公是我们商界的鼻祖,最有钱的鼻祖。有一次,他的一个儿子在楚国和人家打架,把人打死了,家里想办法用钱去救这个儿子。他叫小儿子去,他说你带着钱去找某某人,把你的哥哥救回来。大儿子很不高兴,他说,爸爸我和你一起打天下的,白手起家,我的经验比这个弟弟丰富得多,这弟弟就是一个败家子,一天到晚只会用钱,你怎么叫他去呢。陶朱公说,我还是要叫他去,我相信他能够办得成。大儿子就更不高兴了,他说你这样看不起我,那么我就自杀。他要自杀,那么当爹的就急了。陶朱公就说,那么你去吧。但是结果怎么样呢?弟弟被杀掉了,钱拿回来了。陶朱公说,我知道你救不出来的。为什么呢?你和我一起打天下,把钱看得太重太重了。可你弟弟呢,根本不当回事,大把花钱,或许也就救出来了。有些时候,把钱看得太重,也不是好事,会用钱也不总是坏事。所以,问题的关键在这里,每一个人是不同的。比如说有人穿破衣服,很节约,家里穷,他当然节约点;但有人家里富裕,自然要用得多一点,所以用多用少并不是问题的关键。

还有一个人也蛮有意思的,大家知道绍兴的秋瑾,秋瑾有一首诗:“不惜千金买宝刀,貂裘换酒也堪豪。一腔热血勤珍重,洒去犹能化碧涛。”女孩子居然说出这句话来,千金买宝刀,然后把裘皮大衣换酒吃,就像李白一样的。小时候享受过的人也有他好的一面,他不重物质,更重精神。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。

要了解自己的孩子,就要了解自己。遗传的力量是很强大的,孩子的身上一定有你的影子。我们很多家长说,爸爸辛辛苦苦赚来的钱,你什么都享受到了,我小时候一点都没有享受,结果你还不好好读书,不争气。谁知越说越不好,孩子越逆反,到最后孩子对读书完全没有兴趣了。你要知道,也许做父母的本身就不是读书的料。所谓三代出贵族,不是那么容易的,三代之后也不见得能出一个贵族啊。

所以,我们一定要根据孩子的特点慢慢来,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,要关心到孩子的心里去。有一次,一所美国学校的教师来我们学校交流,有位老师就问我:中国知名大学的校训是什么?我就告诉他:清华大学的校训是“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”;厦门大学的校训是“自强不息,止于至善”;复旦大学是“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”;……他又问:你们中学的校训是什么?我说,我们的校训就是复旦大学的校训,后来改了几个字,近学、远思、高迈、笃行。校训很重要,下面我要谈到,不但校训很重要,一个家里面要有规矩,定出家规来,明文的家训、家规,这个也很重要。他问完了我,我就问他了:那你们的校训是什么?他告诉我,我大吃一惊,这个校训太简单、太深刻!他说他们的校训只有三个字,哪三个字?“慢慢来”!“博学笃志”要慢慢来,“厚德载物”要慢慢来,“自强不息”要慢慢来,“止于至善”要慢慢来,什么都要慢慢来,急功近利都不行。我们总说,对人的培养不要输在起跑线上,这就是很急功近利的。人生是长跑呀,它不是短跑啊!哪一个跑马拉松的一冲出去就开始冲刺的话,那这个人到头来就跑死掉了,对不对?多少公里的路你都是拼了命地跑,那不行的呀。慢慢地跑,一点点习惯起来,根据人的生理,该快的时候快,它是有规律的。现在有很多例子来说明这个快跑是很糟糕的,所以我很不赞成这个“赢在起跑线上”的说法,而且起跑线在什么地方?到底是一岁、两岁,还是三岁、四岁、五岁啊?

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讲究胎教,中国人问人岁数,您几岁了?我明明就是46岁,但我就讲我47岁。西方人讲实际年龄,中国讲虚龄,就是把在肚子里的十个月也算进去,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有你了。《三字经》里面讲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”“人之初”的“初”什么意思啊?“初”就是裁剪衣服,做衣服的第一步——剪刀裁剪衣服,就是“初”。最早的“初”在什么地方呢?中国的“初”就定在怀孕这天,从这个时候开始就要教育,不是强制的教育。比如听听音乐啊,心情要愉悦啊,不能够随便吃药啊,要到大自然里去啊,读读书啊,看好的画片或美好的东西啊,不要看淫秽暴力的东西啊,等等。中国古代很重视这个东西,由父母亲来影响孩子,这个时候如果父母心里不开心的话,中国人认为那是会影响孩子的。

所以慢慢来很重要,按照规律慢慢来。慢慢来不是不开始,而是说不要违背规律,急功近利。教育不是一锤子的买卖,我们要逐渐培养孩子强大的、刚强的、执著的内心,好的性格才是真正重要的。2003年,上海电视台找我说,黄老师,我们有个节目想请您做嘉宾。有一个神童,六岁写了一本书。我说我从来没看过他的书。他说我马上快递给你。我收到后一看,大吃一惊。这么小的人,才六岁,写他流浪时的东西,那个心态完全扭曲掉了。比如书里面有句话,某年某天我在电视台做节目,很多人都跑来要我签名,他们都想占我的便宜。我就问他,“他们都想占我的便宜”什么意思?他说我将来发了,他们就可以到处吹嘘,我和某某人拍过照片。这么小的人啊!六岁就知道这个东西了,将来还得了!有兴趣,你们现在可以再在网上查查,他在干什么了。孩子过早地成为公众人物,成为名人,多半不好。

教育的成功在于成人。什么叫成功,比如赚了一百万算成功吗?赚了一千万算成功吗?不见得吧。每个人都有他的成功,只要活得坦坦荡荡、开开心心、幸幸福福,就是成功——人生的成功。

法国卢梭的《爱弥儿》是一本教育著作,里面有这样一段话:“大自然希望儿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儿童的样子。如果我们打乱了这个次序,我们就会造成一些早熟的果实,它们长得既不丰满也不甜美,而且很快就会腐烂:我们将造就一些年纪轻轻的博士和老态龙钟的儿童。”成名早不见得就幸福,名气太大也不见得就幸福,很多人为声名所累。

我觉得教育最重要的一点,就是教育要重个人的人格,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下这句话。这个是太阳,是永远不变的。你个人有魅力、有气质,你到什么地方,你搞什么职业都没问题,都会受到欢迎。你做公务员可以,你做老板也可以,你做一般的教师也可以,你打工也可以,你都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幸福的人。个人魅力是全面的,不是简单的一个方面的,包括你身体的健康、你的善良、你的聪明智慧、你的能力、你的特长、你的视野、你的亲和力等等。

当然,葆有个人魅力最重要的就是一个“仁”字。孔子在《论语》里面一再强调的就是“仁”。所谓“仁”,就是处理好两个人的关系。能够处理好两个人的关系,有爱心,那么你就能够处理好一切人的关系。

再举个例子,二十多年前我的一个学生,他和我一样姓黄,成绩很好。我总觉得这个人很孤独,一天到晚一个人,很用功,独往独来。我就找他说,你和同学一起玩玩呀。他只知道要分数,一分一分都要的,少掉一分他不高兴,多扣一分他会找老师来算账,他会说黄老师这个地方你好像不应该扣我分的吧。后来考取了复旦大学物理系。结果过了三个月不到,他来找我:黄老师你帮我到复旦大学讲讲,你认识那个辅导员,让他调个寝室。我说,你干吗要调寝室啊?他说,我们寝室里人很坏,一天到晚作弄我。我说,他们是什么人啊?他说,他们都是外地人。我说,你太没本事了,你是上海人,你是地主啊,你怎么与他们搞不好关系呢?可以请他们到家里坐坐,带他们到上海转转,什么什么东西跟他们介绍一下,他们不是都会围绕在你的周围吗?他竟然回答说,我干吗要对他们好?我当时就失望了,没办法了。我说,你这么认为的话,换一个寝室,你明天还是这样子。后来确实还是这个样子。他大学毕业了,分配也蛮好,起先在一个单位里面,后来单位混不下去,弄得大家不开心,然后又换。再后来,我就不知道了,也没和我联系,所有的同学都不知他的去向了。

什么道理呢?就是这个人啊,首先第一条,就是“人格”。有人说,成为贵族要有三个条件,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贵族要讲信用。中国古代有很多贵族,春秋时期吴王梦寿第四子叫季札,人称延陵季子。有一次他经过徐国,得到很好的款待,从眼神里看出徐国国君非常喜欢他的宝剑。他虽然心里明白,但那时候宝剑是一个外交官必须佩戴的饰物,接下去他还要出访,他心里面就想了,我这次到别国访问,回来经过这里,就要把宝剑送给他,但没有讲出口。过了半年他回来了,但是徐国国君死了,他就把这把宝剑送给他的儿子。新的国君不要,说:我父亲没有说过要,我怎么可以拿呢。他就到徐老国君的墓前,墓旁有棵树,他把宝剑挂在上面就走。他的随从说,这么珍贵的宝剑怎么可以丢掉。他说,我曾经心里答应过他要给他这个宝剑,答应过就不能赖。这就叫“心许”。

做人,应该做什么样的人?应该让孩子有宽容的精神,应该让孩子有博大的胸怀。这个都是将来成才成人必要的东西,将来你碰到任何事情都会有人帮助。这种东西比分数更重要,这是第一点——做人。

第二点我觉得很重要的,就是要尊重孩子的独立性,因为孩子是个独立的人。黎巴嫩诗人纪伯伦曾经写过一首诗:

你的孩子,其实不是你的孩子,

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。

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,却非因你而来,

他们在你身边,却并不属于你。

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,却不是你的想法,

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。

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,却不是他们的灵魂,

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,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明天。

你可以拼尽全力,变得像他们一样,

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,

因为生命不会后退,也不在过去停留。

你是弓,儿女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。

弓箭手望着未来之路上的箭靶,

他用尽力气将你拉开,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远。

怀着快乐的心情,在弓箭手的手里弯曲吧,

因为他爱一路飞翔的箭,也爱无比稳定的弓。

这首诗的题目叫《孩子》,它反映出我们应该如何来对待孩子。很多人把孩子作为私有财产,所以他总是用这种态度去对待孩子,所以我们老说:这个孩子小时候很可爱的,长大了就不可爱了、不听话了。小时候他没有自我呀,到大了就有自我了。当然,这个不是意味着我们不要去管孩子,而是要让孩子独立,不要有依赖性,尽可能在精神上不要依赖。关于这个问题我今天不展开,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正视人是独立的,有这思想很重要,不管孩子长到多大,他和你是平等的。你和他可以做朋友,但他是个独立的人,你不能将思想意愿强加给他,这样,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才能始终和谐。

接下来一个问题,就是要养成一种好的习惯。教育其实是教育他养成好习惯。有这样一句话:播下行为,收获习惯;播下习惯,收获性格;播下性格,收获命运。

人的命运怎么来的?人的命运是由他的行为决定的。当然每个人有天命,但天命之外,自己可以努力的地方就是行为、习惯、性格,最后是命运。命是天定的,运靠自己努力。

习惯是不容易养成的。大家都熟悉的《三字经》里面的几句话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”在儒家看来,人的本性都是趋于善良的,本性善良;性相近,人们的本性基本上是相近的,人总有相同的东西;习相远,就是习惯使得人们的道路一点点分叉。这个“习”字指哪些东西呢?“习”字是羽毛、翅膀,下面是一个白。鸟在天空飞翔,看到它肚子是白的。“习”就是学飞。所以孔子说,“学而时习之”,学习同时要不断实习,这个“习”不光是复习,也是实习、实践,还是做,不断地去做。做了以后,不断地养成你的一种习性。我们的教育最后是要使他有好的习,好的习惯,好的性格,这是教育的根本所在。

那么怎么样来养成习惯呢?靠行动。语文教育现在最糟糕的是什么?就是分析太多。什么叫分析,就是考试给你标准答案,而不是给你材料。中国古代教育让你先背书,大量地读记,记到一定程度你自己融会贯通,会自己思考,你就成才了。我们现在大学毕业,回过头来一看,肚子里一篇文章都没有,一本书都没有。所以记是很重要的,创造性的能力的形成基础是记。有的人专门在学校里讲创造性,我们当然要创造性,没有创造性是没有出息的,但是创造性哪里来,最根本的是要有大量的素材。记是最基础的,在记的基础上再理解,然后是应用,再然后分析,再就是评价,最后是创造。这是一个过程,而不是先要小学生去创造。小学生能够创造什么东西啊?他对这个问题发表看法,他的看法都是老师给他的呀,他没有自己的看法的。记忆就要博闻强识,中国古代,教学从孩子六岁七岁开始。七岁到十三岁是最好的记忆阶段,我已经错过了,我的儿子也错过了,但现在的孩子可以,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帮助孩子记忆。我现在对班级里面的学生,就是要求早上要有朗朗书声,一定要读,一定要背。学是最重要的,教是其次,教是为学服务的,教的目的就是为了学。我在上课的时候,经常有人来听我的课。有一次,我上课不教,让学生自己看书,来听课的人说你怎么这样上课?我说就是这样上课,上课不就为了学生学吗,他们学不就可以了。我的课堂是开放的,你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,有的时候我一个人讲到底,有的时候就让同学自己看。博闻强识太重要,现在他们十六七岁还来得及,他们现在记东西都记得很好,都记得住。我已经教他们写诗了,有的人写古诗写得很多。为什么?他背了很多很多,几百首诗都背出来了,他自己都能够写诗了,“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写诗也会吟”。

记忆是基础,第二才是理解。东西多了一点就通,东西少,怎么点得通呢。然后再举一反三,才能分析,鞭辟入里,分析的时候才能够深刻。“观千剑而后识器”,你看过一千把宝剑你才能够识别剑器,你东西看得多了你才知道这个怎么样;看人看得多了,你好人坏人就分得清了。“操千曲而后晓声”,你只练过一首曲子,怎么能懂音乐呢。最后才是评价,才会有鬼斧神工的创造。创造力是这样来的。所以我们要学一个本,做人也是有本的,本很重要。

中国古代有两个思维很了不起,一个是求本思维,一个是中庸思维。任何东西都有个本。比如说做人的本,最要紧的是什么呢,是修身。你不修身,什么都弄不好。接下来最重要的是什么呢,就是亲情。交朋友首先要找对自己父母亲好的,一个人如果连父母亲都不孝顺的话,他怎么可能会对别人好,即便他对别人好,也不过是利害关系,假的。有了亲情,才能够睦邻,才能够亲仁,才能够敬业,然后爱故土、爱大众、爱国家、爱地球,做个世界好公民。现在我们倒过来了,不抓根本的东西。

本质很重要。就教育而言,素质是本,考试是末;教材是本,教法是末。体育方面,全民身体健康是本,金牌是末。所以道德是以修身为本,平天下为末,关键要让这个孩子有仁爱,这是本。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这样一种境界注重本的养成。

我们大家都懂得表扬教育,所以很流行所谓的成功教育、鼓励教育,很少有惩罚教育。我在很多场合都说,惩罚教育不能少。我自己年轻的时候,刚做爸爸的时候,我不大懂这道理,我对孩子也不惩罚。但是中国古代是讲惩罚的,如三娘教子。我上次到韩国去,听了一次家长会。一个家长问老师:老师啊,怎么最近不关心我家孩子了?老师说,没有啊?家长说,你好久没有打我的孩子了。老师说,最近你孩子蛮好的,所以不用打。家长说,你还是对他严一点,要打打他呀。其实东亚教育都有这样一个惩戒的传统,我们现在几乎完全丢失了。

有的人说骂孩子不要紧,不能打。其实骂要比打对孩子的危害更大。骂是一种心理上的摧残,打只是触及皮肉,一个是伤骨,一个是伤心。真伤到心了,那就好不了。一个人怎么可以伤心啊,所以对孩子,你不能骂他,骂他没出息,说他将来做瘪三——那是最伤人的。但找准部位打他一下是可以的。为什么打你啊,因为做不好,小孩子太小,你和他讲道理讲不通的,比如你跟他说不能随地小便,不卫生,他不理解什么是不卫生,但是屁股被打几下就懂了,你可以规范他。

打孩子,如果只是为了在学生身上出气,那是不对的,乱打也不对,过去是打手心,其实是有道理的。我觉得应该要有惩罚教育。现在学校里不能实施,家里是可以的。这个惩罚教育就是规矩,你做错哪几件事你就得受惩罚。惩罚有各种办法:一种是站着不动;一种是我把你的电脑收掉,我把你的手机收掉,那也是惩罚。前提是要讲清楚,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我惩罚你。没有惩罚教育的话,这个孩子长不大,这是我讲的第三点,就是一种习惯的问题。

另外,我觉得在教育方面,身教很重要。很多人自己在搓麻将,你怎么叫孩子去看书啊。你要了解孩子,孩子最最像的就是你。身教重于言教,大家都懂得这个道理。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先生写了副对联,真是好,“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,第一等好事便是读书”。“数百年旧家”,我们讲富不过三代,一个家如果历经数百年还能传承下来,那肯定是积德了。第一等好事便是读书,这个一定是读书人家。有书房,经常空下来,一杯茶,一本书,是最好的享受,这是最幸福的。“读书之乐乐何如,绿满窗前草不除”,读书是最开心的事情,西方人在地铁上都拿着一本书看,因为读书能够满足求知欲,读书能满足人的好奇心,使人的心灵得到净化、得到安宁,这都是读书的好处。

家庭氛围很重要,唐高宗的时候有一位老先生九世同堂。唐高宗问他原因,他就写了一百个忍字,后来唐高宗给他家取了个名字叫“百忍义门”。什么是“忍”?忍就是碰到和人家有矛盾的时候,不要去争,不要去吵,原谅别人,宽容别人。忍不是没有出息,一个家要和睦,有些事一忍就没有了,不忍的话当然就吵起来了。比如夫妻之间,夫妻之间是不能讲道理的,夫妻之间讲道理,就不叫夫妻了。夫妻之间应该讲情,讲理是法院的事,夫妻要去法院,那就糟糕了。

贵族不是用金钱能够堆出来的,金钱堆不出贵族气质。没有文化,别人无法尊重你。我讲一个小故事给大家听听,蛮有意思。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妻子玛丽·安托瓦内特王后,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性,她上断头台的时候,不小心踩了一脚刽子手,她下意识地向刽子手道歉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这是玛丽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。到死还是不忘表现一种绅士精神和淑女风范,这就是一种贵族气。

中国的《礼记》里面记录了很多种礼仪。这些礼仪虽然我们不必完全做到,但我们可以在家里尽可能多的做,孩子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就能很好地成长。如果我们全民族都讲礼仪的话,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,整个社会的幸福指数就提高了。

最后一点,我要讲的是要有一颗平常心。过去有句话叫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”孔夫子在《论语》里说,“富贵如可求,虽执鞭之仕吾亦为之”。也就是说,如果富贵是可求得到的,那么即使叫我去拿着鞭子给人家赶马车,我也去干。他的意思是,我不是不想富贵,富贵是求不来的。很多事情其实是有偶然性的,你觉得自己现在这么努力将来能富贵,不见得。多少人有钱有势,不知道哪一天东西就被人家拿走了。所以人要有颗平常心才能应对所有的变化,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中,你要有坚定的东西,你才能保持不变。有句话我经常和大家分享,这句话是这么说的:“眼看他起朱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榻了”。眼睛能看到的东西都是会变化的,所以我们应该有颗平常心去对待它。

什么是平常心呢?就是自己能方方面面地发展,包括身体的健康,学会读书,学会做真的人——这是最根本的东西,这样不管风云变化,你都能立于不败之地。2010年我到周有光先生家里拜访,和他讲好谈一刻钟的时间,结果我们谈得很投机,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。那个时候他105岁,还能坚持每年写一本书,奥巴马上台的时候,他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奥巴马讲话的文本,然后翻译出来。前年他还写了本《朝闻道集》。他90多岁开始学电脑,现在虽然年纪大了,兴趣依旧广泛,这人特幸福。他开了个玩笑,他说:“上帝把我忘记了。”他心态非常好,心态好的人,人也会健康。中国古代的医书都很强调心态,很多病都是因为心态不好才得的。所以孔子说“仁者寿”,《中庸》里面说“大德必寿”,道德崇高的人就会长寿。

总之,不论有多少挫折,只要有好的心态,还是可以很幸福。正如我开头说的,我们的教育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的孩子永远幸福,不管刮什么风,不管下什么雨,永远幸福,家庭的幸福,个人的幸福,这才是我们最终的目标。

我要讲的大致就是这些,谢谢大家。

 

精彩书摘2

立身以读书思考为本

    刚才程红兵校长希望大家在这次培训中要有一个心灵的碰撞。相信今天我的讲座会让大家有所碰撞,当然并不是你们来碰撞我,而是我来碰撞你们。

我觉得,教师首先要读书。我不是说自己书读得很多很好了,像我们这样的一批人在读书方面的经历是相当曲折的。我教书教了四十三年,真正意义上的读书是在19601962年这个阶段。那个时候可读的东西实在太少,虽然我非常喜欢读书,但是由于读书的机会太少,甚至还不知道读四书五经这些中国古代的经典。我读经典是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才开始的,所以说是先天不足。还好我一直是一个学习者,一直在读书,一直在思考。你们在座的大多数年纪比我小,可以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里就开始读书。五年前,我六十岁,刻了一方图章,叫“黄玉峰年方六十始读书”;我给我的另外一个朋友杨先国老师也刻了一方,“年将六十始读书”;另外给刘鹗的一个后代——刘德隆老师刻一方图章,“年过六十始读书”。

我们深深地感到,书读得太少,读书是最幸福的事。读书很少,实际上你的思考是没有根据、没有根的,所以要进行大量的阅读。阅读对我们教师来说异常重要,如果你不阅读、不认真读书,面对学生,是没有办法胜任教学的。现在世界越来越多元化、越来越复杂,学生也在变,我想问一下,当前90后的学生的特点是什么?

(一位教师回答:我觉得90后的孩子他们有很强的猎奇心理,因为时代在向前发展,经济在向前发展,我们很多东西都是快的,出行要坐动车、乘飞机,我们要速成。现在很少有孩子能脚踏实地地把一件事情做好,我们都是奔着最后的结果去的,想要快,导致一种急功近利的心理。)

你讲的可以用两个词来概括:一是猎奇,二是急功近利。急功近利不光是90后的特点,80后、60后也急功近利,这是一个很老的问题,一个关于修养的问题。刚才这个老师还说到猎奇,我倒觉得90后的特点是多元,多元的价值观。有的人很爱读书,他甚至去研究甲骨文、《黄帝内经》,研究得很深很深,我们这一代人是无法望其项背的。有的人古文写得很漂亮,诗歌写得也很好。复旦大学就有个人叫程昱黑的,人称小黑子,吟诗歌是出口成章,他不需要去想。我诗歌写完后要反复读、反复改、反复对平仄才拿得出来,他根本不需要,他就是出口成章,而且从小就这样。有的人,你问他先秦时代有哪些人、庄子是哪个时代的,他都不知道。有的人对网络方面很好奇,有的人别的方面好,这就是多元化。我接触的一些我们学校的学生,他们的分数都有600多分,有的文章写得很漂亮,写得一首好词;有的他就是数学题目做得非常漂亮;有的他就是书法写得特别好,小的时候老师教他、爸爸妈妈教他,他钻研过的。

所以我觉得90后的青年越来越多元,信息来得不一样,比如80后、70后这些人,他们早期看到的电影就是《黑猫警长》之类,差不多就是你塞给他什么书他就看什么书。现在不是这样,现在他们是自己在网上看,他对这方面感兴趣他这方面就看得多,他在那方面感兴趣他那方面就看得多,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但有一样东西把他们统一起来了,就是分数,只要他想考好的大学,他会考得很好。可这种统一没有从根本上统一,分数好并不等于每一方面都好。在多元的情况下,老师要站稳这个讲台,若不学习,不跟着时代前进,是无法胜任的。我深深地感受到这一点,所以我时常会放下我喜欢看的东西,去看他们喜欢看的东西,包括他们看的电影,包括他们非常喜欢的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我想如果一个孩子小的时候看过村上春树,那感性的理念就会深深地扎根于他的心灵。网上还有很多东西,我们都得去看看,甚至有的同学还去看佛经,深入了解禅宗,我在这方面还是缺门,那我也去看看。学生很多元,非常多元,这就对我们老师提出了非常非常多的要求。面对多元化的现状,如果上课时还用一种瞒、骗、哄的办法,不是用思想解放、思想活跃的办法来对待学生,你是很难在学生中产生很高的威信的。

所以我们要大量读书。那么读点什么书呢?我觉得《大学》是我们每个人都要读的,此为修身之本。大学之道,在于明明,止于至善,本就是根。我的修养是根,为国家服务是末,只有自己有了本事才能更好地为人;自己没修好,人品不好,又没本事,还谈什么改造国民性?什么是本,本就是根呀,每个事情上面都必有本,不同的事物都有它的本,所以首先要找到本。《大学》第一章是全书之本,后面全部就是解释这一章的,阐述什么叫修身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一个学者不管怎样,先要好好学学这篇文章,明白不同的事物须知其先后为其道矣。大学者梅贻琦、潘光旦还专门写过《大学一解》。

今天,让别人读什么东西呢?我自己比较喜欢读先秦的各种各样的经典。中国的古人对教育的认识是很深刻的,比如说《中庸》对教育的认识是: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……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”这种认识非常简洁,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超越。教育的哲学基础就是人有不同的“性”,教育人,就要遵循他的不同的“性”。

我们也要思考,尽可能多地接触西方的东西,接触茨威格的、房龙的、托尔斯泰的东西,看了之后你会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陶冶、浸润、洗涤。我小的时候看过雨果的《悲惨世界》,这是我的精神的底色,看了几遍,我很感动,小说中的场景经常在我眼中甚至梦中出现。什么是宽容,怎样被埃米尔主教宽容,怎样为救别人而乘着马车去投案,因为有一个像他的人被抓起来了,代他来受罚,这些镜头都是很动人的镜头。看过之后,有一种善良的东西深深地种到你的身上。我觉得这种有思想的书要看。当然,适合个人读的好的东西很多,今天我不一一介绍。

归结起来,我们要看经典,要结合社会思潮来看西方的一些东西。另外我们当然要结合教学,结合教育界发生的事情,还要结合自己做的事情。大家不妨给自己做一个计划,比如说,这三四年里,我读了一点李白、杜甫、苏轼、科举,至少在这四个方面读了一点书,因为我在电视台专门讲了李白、杜甫、苏轼、科举,这个我要去看,因为不想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,所以不得不好好地看。我们看书就要把它看完,要全部看,而不是孔子所批判的“道听途说”。孔子说“道听而途说,德之弃也。”什么是“道听途说,德之弃也”呢?就是你没有经过自己的思考,就把听来的作为自己的东西了,那是不道德的,是得不到东西的。比如说,我今天讲的内容,对我来说是思考过的东西,如果你完全接受我的话,并不去思考,这些对你们来说就是道听途说的。

再比如说我讲李白,我大概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把李白的900多首诗和与他相关的文章全部看过,看完之后,我突然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。比如说李白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”,原来大家都说由此可见李白是一个非常有骨气的人,我就不这么想了。他没有做官时,拼命想做官,做官了又不好好做,接着人家不给他做官时候,他就发牢骚,又想办法争取去做官。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”,他天天在事权贵,他想事权贵而不得,怎么叫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”呢?有一次,他在绍兴玩,听到唐玄宗要招他进京的消息,高兴得不得了,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”——我不是乡下人,我肯定要出山的。“我辈岂是蓬蒿人”,活脱脱画出一个得到上头重用的形象。当然,这是很正常的,就像如果让你做个教育部长试试,你肯定高兴,说不定还会说: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上海人”。李白还一直宣称他杀过人。我不能肯定他一定杀过人,我只能推断,一种可能是他吹嘘自己杀过人,李白就像小混混,流氓就是这样吹的;还有一种可能,他确实杀过人,而依据当时的法律杀人是要抵命的。如果杀人,他可能是25岁时在四川,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杀的人,后来在酒桌上经常说。我曾经找到了武则天时期的法律,看到了很多事件,其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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